讀書和做學問如果想要有成就,
必須理性、感性及訓練三方面均衡發展,
所以最好能夠具備這三方面的條件:
首先,在感性方面,
真正想讀書和做學問的人必須「愛真理」,
愛真理要愛到比面子還重要的程度。
其次就是重視「真」和「誠」!
讀書和做學問的人即使對人欠缺「真」和「誠」,
但至少對追求學問要有「真」和「誠」!
在這一方面,我們發現讀書和做學問的要求,
和宗教精神十分相似。
這就是為甚麼錢穆先生說:
「做學問可訓練學做人。
如做人功夫不夠,做學問則不易有成。
總之,先須學做人。
德性到某一階段,學問亦可到達某一階段。
服善、虛心、積累及去除功利觀念,
均為培養德性之要項。」
《錢穆賓四先生講學粹語》(葉龍筆錄)
其次,在理性和智力方面,
讀書和做學問的人必須具備抽象思考的能力,
短期內就能夠掌握到如何去「問問題」。
最後,在訓練方面必須充足。
大部份喜歡讀書和做學問的人都不是天才,
但我們可以將勤補拙,然而努力必須用在刀鋒之上!
由於訓練是大部份讀書和做學問的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我們不妨花多一點篇幅去探討:
☆ 接受批判思維的訓練,培養良好的「思考習慣」。
參考:《融會貫通》
☆ 培養運用清晰的詞彙和概念。
由於日常語言和詞彙往往並非完善的思考工具,
所以讀書和做學問,
必須對自己或別人的問題進行「語意分析」和「概念分析」,
目的是釐清問題中個別詞彙的概念和意思。
因為意義不清、概念含糊,就會令我們思想混淆,
陷入了「含糊其辭、模稜兩可」equivocation 的思考謬誤。
If thought corrupts language,
language can also corrupt thought.
( George Orwell )
我們往往會發現雙方對同一詞彙會有不同的定義,
對同一事物會使用不同的詞彙,
或者對同一概念會有不同的理解。
弄清自己提出的問題中個別詞彙的概念和意思,
我們就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甚麼?
弄清別人問題中個別詞彙的概念和意思,
我們就知道別人究竟在說些甚麼?
他對問題的瞭解去到甚麼程度?
甚至別人的智慧去到甚麼程度?
☆ 追求卓越
懂得知識有層次之分,
不會被低層次的知識所蒙蔽。
☆ 運用「思考架構」
懂得用思考架構來學習,
知道自己現時所學的東西或者面對的問題,
在概念結構中的位置及和其他部份的關係。
參考:《做學問》(一)
☆ 培養「森林思維」
明白看樹木時不應忘掉了森林。
懂得問問題時,應該由大到小,從整體到部份。
☆ 培養「根源思維」
懂得問問題時,先從從根源開始才到枝葉部份。
明白一旦開始時想法或者假設錯誤,
那麼無論多麼努也不可能達到目標。
My desire is for wisdom,
not for the exercise of the will.
The will is the strong blind man
who carries on his shoulders
the lame man who can see.
( Arthur Schopenhauer )
重視意志多於智慧的人不妨再想一想。
意志就是力量,行動就是力量,一點也沒有錯,
但對一個樂觀、愚蠢、無知的人來說,
下面這一句金句到底是勵志還是陷害?
Action is the real measure of intelligence.
( Napoleon Hill )
行動之所以能夠顯示出智力,其實是看背後的部署。
部署是甚麼?部署不就是思考嗎?
A man is not idle because he is absorbed in thought.
There is a visible labor and there is an invisible labor.
( Victor Hugo )
中國傳統的智慧是「三思而後行」及「未雨綢繆」,
西方人則說
Think before you act or speak.
似乎傳統比較尊重思考的勞動價值。
思考、意志和行動根本就是三位一體!
一隻鼎,如果少了一隻腳,就難以站得穩。
香港是一個重視意志和行動多於深刻思考的地方,
我們已經不知道鼎是甚麼。
《做學問》(六)
現時香港中學的通識教育鼓勵「多角度思考」,
以防學生們的思考會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所以我們亦嘗試從另一角度去研究「問問題」。
「問問題」其實也可以是一種謀略和手段,
在純理科教學之中,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只有一個解決方法,
將「問問題」作為一種教學的謀略和手段,
是相當高明的教學法。
但在人文科目中用這種教學法,
就會扼殺了學生的想像和創意。
在人際關係之中,
不少沒有意圖做學問,只喜歡出風頭的人,
也喜歡問問題!
這些喜歡問問題的人,不一定喜歡問題的答案,
很多人問問題,其實是希望聽到自己喜歡的答案,
或者希望別人能夠答到自己心目中想要的答案。
最要命的是,
這些喜歡問問題的人,不一定熱愛真理,
他們的思考常常會適可而止,
並且討厭鍥而不捨的追究。
現實生活中,即使他們知道蘇格拉底是誰,
即使他們的口裡十分尊敬這位哲學家。
但從他們的言論及思想來判斷,
他們其實是極度憎惡蘇格拉底的。
如果他們當年住在雅典,
亦必然會是要求處死蘇格拉底的一份子。
平庸者鼓勵聽話的聰明,歧視深刻的思考和智慧,
自古已然!
因為保護面子比追求智慧更為重要。
筆者懷疑中國古代優秀的科學之所以沒落,
其中一個原因應該和這一點有關。
My plainness of speech makes them hate me,
and what is their hatred but a proof
that I am speaking the truth?
( Socrates )
如果說,面子比真理更為重要乃人之常情,
那麼為何西方能夠發展出科學?
[愚蠢、仁慈、歧視]
有人說,我們不應該嘲笑別人愚蠢,
因為愚蠢是與生俱來的,
所以不懂得如何去「問問題」也是與生俱來的,
沒法靠個人的努力去改變。
說得很對,因為人與人之間應該互相尊敬,
但除了那些強調仁慈,貶低智慧的人外,
我們絕對不會將重大的事情付託給愚蠢人去做,
尤其不應將公眾的生命交託在樂觀兼愚蠢的人手中。
尊敬愚蠢人並不等於尊敬他們的腦袋。
尊敬人是必須的,但亦必須有一個範疇!
如果沒有知人之明,下面這句說話就有語病:
Few things help an individual more than
to place responsibility upon him,
and to let him know that you trust him.
( Booker T. Washington )
做學問的人如果愛真理,就必須接受事實,
拒絕用口號蒙蔽自己,甚至欺騙別人!
那麼愚蠢又自大的人又如何?
自大是否也有部份是與生俱來的?
我們是否也不應該嘲笑別人愚蠢又自大?
不少童話故事和笑話是否不道德地刻薄?
諷刺文學 Satire 是否不道德的文學?
Fools are my theme, let satire be my song.
( Lord Byron )
不少喜歡說三道四、賣弄小聰明的人並非愚蠢,
只是沒有自知之明,對真理亦沒有追求的熱誠。
如果我們沒法避開這些人,
而他們又擁有影響到大眾利益的權力,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嘲笑這些自以為聰明的人愚蠢?
是否可以嘲笑這些自以為聰明的人沒有自知之明?
當年蘇格拉底的行為是否等同嘲笑別人愚蠢?
是否因此而「犯眾憎」?
是否越文明的社會越是應該尊敬喜歡賣弄小聰明,
而實在是愚昧和無知的人?
我們應該用蘇格拉底的「接生婦」辯論方式來誘導年青人,
還是明哲保身、默不作聲,
讓這些賣弄小聰明的人去荼毒年青人的思考?
金融界一向信奉弱肉強食的原則,是典型的非洲草原世界,
不但歧視愚蠢人,更將聰明度低的人作為食物,
從事短線股票投資或抄作的人就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仁慈的人說,愚蠢人往往四肢健全,只是腦有缺憾而已,
就讓他們做聰明人的蜜蜂和螞蟻,用這樣的方式融入社會罷,
至少在稱呼上,資本主義下的蜜蜂和螞蟻並非奴隸。
仁慈的人說,愚蠢人不是奴隸,我們不但沒有歧視他們,
而且在爭取蜂權、蟻權的鬥爭中,和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
想收入高一點的愚蠢人,不妨做聰明人的打手,
這就是為甚麼俗語說「聰明人出口,笨人出手」。
不少國家裡部份的軍人和警察就是這一類。
愚蠢程度不太低的就做聰明人的低層管理奴才!
奴才只要沒有傷害到主子,就不應該受到歧視。
勵志的人士告訴我們:
對愚蠢人的包容是大愛,是無條件的愛,
死在愚蠢人的手上,是更大的愛,驚天地,泣鬼神,
至於那些被迫陪葬的人,是他們的不幸,
這種事情必然會發生,我們只能夠寄予同情,為他們祈禱。
所以勵志的人士是否應該這樣說:
不要叫人小看你愚蠢,總要在言語偽術、
一意孤行的決斷行為、陷害別人的信心、對自己的愛心,
和對主子的忠心上,都作團隊的榜樣!
我們的教育和考試制度,
又是否在否歧視愚蠢或者記憶力不足的莘莘學子?
如果不歧視愚蠢和無知,我們為甚麼要填鴨?
所謂「有教無類」是否只是一個口號?
如果我們重視愛和智慧的話,
應該如何處理「愚蠢」及「無知」這個課題?
還有,如果一個社會歧視愚蠢人,
那麼蘇東坡的理想就難以實現: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但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做學問》(五)
Our young minds are being told to accept
authority as truth instead of truth as authority……
Teachers have become repeaters of information.
They are merely regurgitating everything
they once learned from their own teachers,
and perpetuating the recycling of information;
information that has managed to
evade scrutiny for generations.
( Will Stanton )
傳統教學傾向於訓練學生記憶和背誦,
但新世代教學的重點,
則是培養學生「問問題」的習慣和能力。
Society tends to make a pedagogical mistake
by emphasizing the answer and
and not the asking of questions.
The good student is perceived as the one
who rapidly furnishes the right answers.
The expert in a field thus becomes
the extention of the expert student──
the one who knows and can recite a lot of
information. As John Dewey (1933) recognized,
how one thinks is often more important
than what one thinks.
Schools need to teach children how to ask
the right questions ( questions that are
good, thought-provoking, and interesting )
and lessen the emphasis on rote learning.
( Robert J. Sternberg,
Wisdom, Intelligence, and Creativity Synthesiz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112 )
喜歡問問題的人,不一定懂得怎樣問問題,
因為他們不一定懂得問題的關鍵在甚麼地方,
亦不一定懂得分辨那些問題重要,那些問題不太重要。
要懂得怎樣去問問題,
其中一種必須的工具就是批判思維。
有了批判思維訓練之後,
我們至少可以學到「問問題」這種學問的一部份。
Malcolm Gladwell
Choice, happiness and spaghetti sauc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IiAAhUeR6Y
義大利麵醬汁的靈感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uzO4s90v5o
Chance favours the well-prepared connecting minds!
Steven Johnson
Where good ideas come from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af00UcTO-c
喜歡問問題的人,即使有人提供了答案,
他們亦不一定有能力明白問題的答案。
「思考」和「問問題」,
有點像打乒乓球、羽毛球、網球一樣,一來一回,
直到無法再問下去。
「思考」和「問問題」的一來一回,
就是蘇格拉底 Socrates 所說的的「接生婦」midwife 角色!
「思考」和「問問題」的一來一回,
就好像在科學裡,理論和現實的一來一回。
任何理論及其所用的詞彙,如果要能夠長久生存,
就必須與現實保持密切的接觸,不時作出修訂,
不時給予所用的詞彙更清晰的闡釋。
用植物來作譬喻,「現實」有如泥土、水份、空氣、陽光,
而「假說」和「理論」則是那棵植物。
科學的歷史教導我們,
同樣的「現實」可以有不同的「理論」來解釋;
同樣的泥土、水份、空氣、陽光,可以種出不同的植物。
「假說」是隨時會夭折的植物;「理論」的生命力較強。
我們希望種出的,
就是有如童話 Jack and the Beanstalk 中,
那棵可以直達天庭的植物。
Questions provide the key to
unlocking our unlimited potential.
( Anthony Robbins )
The questions are alway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answers.
( Randy Pausch, The Last Lecture )
思考的錯誤常常會導致問錯了問題,
而問錯了問題有時亦會造成思考的錯誤。
「思考」和「問問題」,
其實就好像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的問題。
往往由於問問題的人學識不足,
或者自我批判能力太弱,
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思考有問題,
不清楚問題之中所用到的概念本身就有問題,
所以就提出了一條有問題的問題。
所以「問問題」的第一步就是要問:
別人或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本身有沒有問題?
其中有沒有語意曖昧的詞彙?
其中有沒有用到模糊的概念?
其中有沒有自相矛盾的部份?
其中有沒有蘊藏著未經證實的假設?
問題問得是否夠清晰?
隨後的問題就是:
這個問題在這門學問的「思考架構」中,
居於甚麼位置?
參考:
《思考和閱讀》(一)
《思考和閱讀》(二)
《思考和閱讀》(三)
《思考和閱讀》(四)
《做學問》(四)
當我們問錯了問題,
自然會浪費時間去解決那條錯了的問題。
愚蠢的問題,背後往往有一個或者多個錯誤的假設,
如果有的是時間,愚蠢的問題可以繼續問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如果時間有限,自然需要在「問問題」的方法上接受訓練。
換言之,「問問題」本身就是一種學問,
一種未必能夠完全可以學得到的學問,
因為天才往往「發想無端」,他們具備優秀的直覺和預感!
而直覺和預感,暫時還未有傳授的方法。
It is a commonplace that all research must start
from a problem. Research can be successful
only if the problem is good; it can be original
only if the problem is original. But how can
one see a problem, any problem, let alone a
good and original problem ? For to see a
problem is to see something that is hidden.
It is to have an intimation of the coherence
of hitherto not comprehended particulars.
( Michael Polanyi, 1966 )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往往可以從別人如何「問問題」的過程之中,
判斷出他的聰明才智,因為聰明人和愚蠢人問的問題是不同的。
To understand a question is to have some idea
of what would count as an answer to it, and
some idea of the steps by which it could be
established for any given answer whether that
answer is or is not a correct answer to it.
( Renford Bambrough, Reason, Truth and God, 1969 )
Judge a man by his questions
rather than his answers.
( Voltaire )
Questions show the mind’s range,
and answers its subtlety.
( Joseph Joubert )
不論是讀書還是做學問,學習「如何問問題」絕對是重要的。
The greatest challenge to any thinker is stating
the problem in a way that will allow a solution.
( Bertrand Russell )
In many scientific problems
the difficulty is to state the question rightly;
once that is done, it may almost answer itself.
( Jacob Bronowski, 1951 )
懂得怎樣去問問題,問對了問題,往往事情就已經解決了一半。
A problem well stated is a problem half solved.
( Charles Kettering )
To ask the right question is
already half the solution of a problem.
( Carl Jung, The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 1934 )
凡是問題,只要問對了,就必然有答案,
而答案必然屬於下列的各種情況之一種:
1. 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只能夠猜測。
2. 只需要調查或做實驗就可以知道答案。
3. 知道答案一定不是某個可能。
4. 知道答案是某幾個可能之一。
5. 知道答案是由多個因素因緣際合而造成。
如果認為筆者在討論讀書和做學問的過程中,
誇張了「問問題」的重要性,不妨參考一下這兩句說話:
The formulation of a problem is far more often
essential than its solution, which may be merely
a matter of mathematical or experimental skill.
To raise new questions, new possibilities,
to regard old problems from a new angle
requires creative imagination
and marks real advance in science.
( Albert Einstein and Leopold Infeld )
A scientist is called “great” not so much
because he has solved a problem as because
he has posed a problem the solution of which …
will make for a real progress.
( Hadley Cantril, 1950 )
如果想做學問做得好,有三大條件:
巨人肩膀,良師啟導,益友切磋。
《做學問》(三)
☆ 問問題
假設初步觀察和收集資料的步驟已經完成,
我們只是需要思考,
那麼閱讀完資料之後,
思考方法的第一步就是「問問題」。
所謂「學問」,就是學習如何去問!
而「問問題」就是思考中重要的一環。
自然界有無窮無盡的現象,
所以喜歡思考的人一定會選擇他思考的課題,
而科學家亦要在浩瀚的自然界現象中,
選擇他想研究的方向和問題。
下面所指出的現象,不限於科學。
「問問題」
可以源於觀察 observation,
源於注意細節及不尋常的現象 anomaly;
可以源於好奇心;
可以源於社會的需要;
可以源於個人的興趣;
可以源於個人以往的經驗和技巧;
可以源於擁有的工具和儀器;
可以源於大量樣本的供應;
可以源於邏輯推理的需要;
可以源於對別人提出的問題的假設有所懷疑;
可以源於觀察到的現象和現行的理論有所衝突。
What a scientist does is compounded of
two interests : the interest of his time
and his own interest. In this his behavior
is no different from any other man’s.
The need of the age gives its shape
to scientific progress as a whole.
( Jacob Bronowski, 1956 )
從讀書和做學問的角度來說,
我們問問題可以越簡單、越淺白、越直接就越好。
如果有能力的話,問重大的問題當然勝過問細微的問題。
It can be said with complete confidence that
any scientist of any age who wants to make
important discoveries must study important problems.
Dull or piffling problems yield dull or piffling
answers. It is not enough that a problem
should be “interesting” ── almost any problem
is interesting if it is studied in sufficient depth.
……the problem must be such that
it matters what the answer is ──
whether to science generally or to mankind.
( Peter Brian Medawar )
然而問了問題之後,
依然需要再經歷觀察、收集資料和實驗的階段,
但也許是用不同的工具從不同的角度再次觀察,
收集以前忽略了或者未曾收集的資料。
最後當以不能夠避開嚴厲的批判!
How to select worthwhile problems and how to
create the tools required to achieve a solution
is something that scientists learn from
the great figures in science rather than from books.
( Hans A. Krebs )
這就是為何老師的質素這樣重要!
理想還理想,科學家其實是十分實際的,
即使涉及重要的課題,如果力有不逮,工具追不上要求,
就需要暫且放下,留待將來去解決。
Scientists see no virtue or credit in working on
a problem of outstanding interest or importance
unless there seems to be a reasonable chance of
solving it by means of available techniques and
sources of data.
Science is the art of the soluble.
( Peter Brian Medawar )
《做學問》(二)
☆ 清晰辭彙
語言文字是溝通和思考的工具,
所以讀書和做學問必須通過語言文字這個媒介。
「清晰明確,言簡意盡,無廢言謬語」
就是用語言文字來溝通和思考的最高境界。
Words are not as satisfactory as we should
like them to be, but, like our neighbours,
we have got to live with them and must
make the best and not the worst of them.
( Samuel Butler )
做學問並非建造七寶樓台,
必須腳踏實地,從事穩固的基礎建設,
切忌浮誇、急躁、好高騖遠,企圖一步登天,
所以對語言文字的批判,是讀書和做學問的必備功夫。
一般來說,我們會問自己
1. 這個辭彙的定義是甚麼?
2. 這個辭彙和我們想用它來表達的概念是否相同?
3. 作者這句說話、這段文字是否能夠清楚地表達他的意思?
4. 我這句說話、這段文字是否能夠清楚地表達我的思考?
對語言文字的批判,
目的是釐清閱讀和思考中個別詞彙的概念和意思。
因為意義不清、概念含糊,就會令我們思想混淆,
陷入了「含糊其辭、模稜兩可」equivocation 的思考謬誤。
對語言文字的批判,
對打算將來讀哲學、法律、人文科學的同學尤其重要。
參考:《思考和閱讀》(三)
文學是創作、是藝術,
所以對語言文字往往有不同的運用,
好與壞自有歷史的評價。
做學問只會用一些清晰和優美的文學語言。
讀傳統理科的同學容易理解清晰語言文字的重要性,
可惜一旦接觸到社會、心理、哲學等課題,
就和一般未受過訓練的學生無異!
很多讀傳統理科的大學生,在其他方面思考十分幼稚,
原因在此。
☆ 將思想寫下來
有清晰的想法,還需要用清晰的文字來表達,
所以將思考和想法寫下來,
是做學問十分重要的一步,絕對不能夠忽略。
在寫的過程中,
我們往往會發現原來自己最初以為足夠清晰的想法,
其實並未足夠地清晰!
文人筆下的所謂「我手寫我心」,
由於好大喜功,由於不懂得「保守自己的心」,
所以常常會顯露出虛情假意和不自覺的勢利,
往往辭藻華麗,描繪得天花龍鳳,
但文章中沒有思想,或者欠缺心靈的參與,
就好像一個口齒伶俐但思考力不足的人在侃侃而談。
而一旦涉及抽象的概念,
「我手寫我心」往往就揭露出我們思考能力的高下。
將思想用文字紀錄不來,
目的就是要接受自己和別人的批判。
凡是不願意接受批判的思想,沒有可能成為學問。
即使有思考方面的訓練,
不少中學生就是缺乏了寫下來這一步的訓練,
誤以為自己的思想已經足夠清晰,
不但貽笑大方,甚至可能犯下了嚴重的錯誤,
所以一旦需要寫文章來表達自己的思想,
就會咬爛不少筆頭。
思考清晰,語言清晰,文字清晰,
才有可能長期愉快學習,才有可能問對問題,
才有可能產生學問上的創意。
參考:《文科和理科》
《做學問》(一)
讀書和做學問,
其實和做上等人的道理完全一樣,有如「庖丁解牛」,
除了要培養和整體有關,從大處著眼的「森林思維」之外,
也要培養和創意有關,從小處著手的「根源思維」。
簡而言之,就是力和刀要用在關鍵的地方。
☆ 知識有層次之分
做學問和讀書,首先要明白知識有層次之分,
事物和概念的「名稱」,只不過是最低層次的知識。
著名物理學家 Richard Feynman 在童年時,
他的父親就已經教會他這個道理:
There is an important difference
between “knowing something” and
“knowing the name of something.”
功能、概念、規律,入於中層次的知識。
概念的應用範疇、批判、和其他知識的關係、
知道何處是自己所知,何處是自己所不知,才是高層次的知識。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 William Shakespeare )
☆ 思考架構
其次,做學問和讀書需要懂得運用「思考架構」。
「思考架構」是比心智圖更清楚,組織更嚴密的架構,
大致上可以分為「知識結構」和「概念結構」兩類。
「知識結構」就是該門學問的分類。
一門知識,由於角度不同,可以有多種不同的分類方式,
所以可以有幾種不同的「知識結構」;
「概念結構」就是過來人從該門學問所需要的概念,
定出一個學習的先後次序,循序漸進,由淺入深,
作為後來者學習該門學問的踏腳石。
撰寫「思考架構」的人,既要熟悉該學科的學問範疇,
要懂得該學科學習的先後次序,由淺入深,
亦需要懂得人類學習和思考的過程。
不懂得人類學習和思考的過程的人,
往往只能夠照抄前人寫下的「思考架構」。
參考:《融會貫通》
好的老師,一定是依照一個「概念結構」來授課,
而理想的課程及理想的課本,
當然亦是是依照一個「概念結構」來撰寫。
明白了知識有層次之分,又得到老師提供的「思考架構」,
讀書就開始踏上了坦途,
如果老師重視思考的訓練多於知識的傳授,
即是企圖訓練學生成為庖丁,
那麼學生們讀書自然是事半功倍,
而且會慢慢培養出自學的能力。
讀者可能已經發現,筆者提出《「我」I 》的三元論,
就是提供一種哲學思考的「思考架構」。
一旦我們懂得「思考架構」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要評估一位老師的教學時,只需要在課堂上聽上五六課,
就可以知道該位教師的「教學」功力。
如果缺乏了「思考架構」的概念,尤其是在歷史科和生物科,
不少博學的教師只能夠成為一本「活字典」,
「教學」功夫可以很弱,很弱,很弱。
學習的先後次序往往就是良好的思考先後次序。
一步一步嚴謹地建立起來的概念,
就不容易成為眩人眼目,但根基淺薄的七寶樓臺。
好大喜功、好高騖遠的人,
一向都不喜歡從根源、根基裡開始學習,
為了快快入門,他們討厭「基本功」!
所以一旦被迫要作出思想改革的時候,
這些人腦袋裡的「某部份」,往往傾家蕩產,
一夕之間變成一無所有。
例如初中的化學科,
如果先教「原子和分子」、「同位素」、「原子和分子結構」,
再教「元素、化合物和混合物」的定義,
就可以令概念更清晰,而且節省了授課的時間。
這樣的教學就是運用了化學的「概念結構」!
一旦用了這個「概念結構」去教化學,
同學們對甚麼叫「純」pure 和「均勻」homogeneous,
這兩個曖昧的化學形容詞就有深入一層的理解。
一瓶「碳14」和一瓶「純碳」自然是不同的概念。
否則將鑽石和石墨混在一起,問學生是元素還是混合物,
只知道死背定義的同學一定汗流浹背。
廣泛的閱讀,能夠令學生「博」,
良好的「思考架構」,才能夠令學生「精」。
良好的「思考架構」有如一個井然有序的系統,
不但可以幫助我們奠定優秀的思考基礎,
可以大大增強我們的記憶能力和令記憶變得輕鬆,
可以讓我們在閱讀時毫不費勁地立即抓住文章的重點,
可以培養我們一目十行、真正速讀的能力,
更加可以讓我們在閱讀之後,
將整篇文章或整本書的精華擠乾、吸盡,
並且立即有能力對文章作出有深度、言之有物的批判,
甚至提出獨到和創新的見解。
有了良好「思考架構」的訓練,閱讀的感受煥然一新。
世界上的知識浩如煙海,並且不斷推陳出新,
每年出版的書籍汗牛充棟,好像讀也讀不完,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莊子),
讀書,要把精力集中在最有價值的書本之上!
如果想培養「讀萬卷書,勢如破竹」的能力,
如果想培養融會貫通的能力,希望在做學問方面有所貢獻,
就必須重視該門學問的「知識結構」和「概念結構」,
唯一可惜的是,
並非很多作者願意用「思考架構」去寫某門學問的入門書籍。
否則這類超級工具書,就是學生們需要正襟危坐,
努力以赴地去消化、下苦功地去啃、真正「有大用」的書!
《中國語文科》
根據筆者這位中學課程的間接消費者的經驗,
中學的中國語文科常常患上的毛病有兩點,
都是不利於培育學生的批判思維:
首先,有一些老師對於文章或詩詞中自己不懂得的地方,
或者不曾想過的地方,往往胡混解釋、敷衍了事,
甚至表現出討厭學生在這地方提出問題,
為甚麼不能夠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不懂?
不少初中學生的批判思維就是這樣子在萌芽的階段被老師扼殺!
在二十一世紀的大學裡選修中國語文的未來老師,
為甚麼不可以花一課的時間去研究一下甚麼是科學精神?
其次,語文科的老師往往喜歡把自己或大部分同業的意見,
強加於作者的身上,完全忘記了「三人成虎」的成語故事。
一件文學作品完成之後,就好像一個新生的嬰孩,
已經脫離了作者而獨立。
我們當然可以從作品中推敲出作者的意思,
從作者的生平中揣摩作者的意思,
甚至推敲出作者自己也許並沒有察覺到的潛意識,
但推敲出來的意思只不過是一個「猜想」conjecture,
不應該把硬說成是作者的意思,
除非曾經有人訪問過作者,問過這個問題,並且留下了紀錄。
所有推敲,在思考的角度來看,
只不過是一個「猜想」、一個「假說」,
經過多方面驗證之後,也許可以成為「理論」,
但老師們不是作者肚子裡的蛔蟲,不應該把推敲說成是事實!
所以凡中國語文科的問題或試題開始是「作者為甚麼……?」
如果不是考證、考據的題目,
就是百花齊放,各抒己見,只要言之成理的答案就可以接受,
怎可以一錘定音,規定了「標準答案」?
所以我希望老師們出題目時一旦用上「作者為甚麼……?」,
請盡可能避免「標準答案」。
語文科的老師,何必一早就扼殺了讀文學的學生們的批判思維?
中國傳統文化融合了儒釋道及諸子百家的思想,
所以中國語文科中有很多涉及哲學和宗教思想的文章。
這些文章除了可以用哲學思維來批判之外,
甚至可以用現代科學及心理學的研究來批判,
但香港的中國語文科老師,可能由於未受過哲學訓練,
捉到鹿卻不懂得如何脫角,浪費之至!
舉例言之,歐陽修的《小人無朋》可以用來討論
「朋友的定義」及「物以類聚」的現象,
又可以延伸討論荀子《勸學》篇中的:
「故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接而討論改變性格,改變人際關係環境的課題,
更可以討論生物學中 epigenetics 方面的研究,
明白物以類聚之後能夠加強 gene expression,
不但符合中國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說法,
甚至可以改變基因的表達。
中國語文科常常會接觸到說明文,或者冠以說明文的文章。
說明文應該只有一個目的,
就是說明一件事情、一件東西的用法、一種情況,
甚至更進一步,說明一個概念、一種思想。
除了說明概念和思想,作者需要公開他的價值觀之外,
一篇說明文不會包含作者的價值判斷。
如果一篇說明文混有其他的目的,
運用了曖昧的文字及模糊的概念,
讀者就需要提防是「掛羊頭賣狗肉」的文章,
借說明文的文體來宣揚作者的價值觀。
偽裝的說明文,有可能是「灌輸文」或「宣傳文」。
關於中國文學科,在《文科和理科》一文中已作說明,不贅。
「如何學好中國語文」這個課題,其實可分三方面來討論:
1. 文字的修養和鍛鍊。
2. 感性、幻想和創意的培養。
3. 用文字表達思考的能力。
第一和第二點涉及「優美文學」,例如中國的詩、詞、曲。
由於承先啟後在「優美文學」中十分重要,
所以中國語文的教學產生了背誦的需要。
然而「優美文學」汗牛充棟,如何選材,
選材之後背誦多少,背誦全篇還是選擇精句來背誦,
全部都是有爭議的課題,需要公開批判以求共識,
而且部份屬於「學習心理學」的範疇,並非中文老師的專業。
至於第三點,涉及「文以載道的文學」,
除非中文老師在大學時副修哲學,或者曾經進修哲學,
否則這一項根本不是他們的專業,
所以文章的好壞,他們未必有能力判斷。
得罪地說一句:不少中文老師都是哲學「外行」!
凡是涉及「精神、思想、思考、批判」的古文,
如何應用古文中的智慧在現代的社會,
就是屬於「文以載道的文學」的範疇!
嚴謹的思考,是一種需要培育的能力,
一篇說理的文章如果缺乏了思考,必然流於虛浮,
就算文章製造得好像七寶樓臺,炫人眼目,但可能不堪一擊。
然而如何用文字表達思考,則是另一種需要培育的能力。
因為當我們將思考化成文字的時候,種種的困難就立即浮現,
例如:
1, 自己的思考是否夠清晰?
2. 自己寫文章的目的是分享思想還是想誇耀於人?
3. 將文章放下一星期之後,自己是否還看得明白?
4. 將思考化成文字之後,別人是否看得明白?
所以如果要訓練中學生嚴謹思考的能力,
選擇文章,成語、諺語來辯論、討論、批判,
然後要求每一位學生將自己的想法寫下來,
是學好中國語文必須考慮的教學方法。
《中國歷史科》
If you want the present to be
different from the past, study the past.
( Baruch Spinoza )
「今日當重通才教育,教學者宜多讀書。」
《錢穆賓四先生講學粹語》(葉龍筆錄)
「教育精神自有其大者遠者,此則唯通才達識者知之,
擅一材一藝以絕業名專門者,往往不知也。」 (錢穆)
歷史教育著眼於所有人類以往發生的事情,
除了科學之外,歷史差不多包括了人類所有的知識,
例如政治、軍事、地理、社會、經濟、心理、宗教、哲學,
中國歷史甚至包括天文、占卜、術數、風水、命理等等學問。
歷史是以古為鏡、鑑古知今的學問,
而變化萬千的歷史,它的教訓其實很簡單:
禍福相倚伏,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讀史早知今日事,看花猶是去年人。」 (陳寅恪)
歷史中既有人性的光輝,亦有人性的醜惡、虛偽和悲劇。
要從歷史中汲取智慧,
只能夠從尋根究柢、鍥而不捨的嚴謹批判中產生。
「觀史如身在其中,見事之利害,時之禍患,
必掩卷自思,使我遇此等事,當作何處之。」
《南宋。呂祖謙》
自古以來,歷史必然是由某些人來紀錄,
所以紀錄者的判斷和人格,是信史的關鍵。
在未有可靠證據之前,所有歷史紀錄中的「事實」,
都應該視為一個「假說」hypothsis;
換言之,不少歷史「事實」應該視為「暫時的」。
Historical facts should always be regarded
as tentative.
事實上,即使是硬科學,其中部份的所謂「事實」,
最後都被證明是「暫時的」。
所以凡是研讀歷史的人,必須具備懷疑的精神,
搜尋各式各樣的證據來說明一個歷史事實。
借用英國前首相邱吉爾的幽默來描述歷史紀錄:
History will be kind to me
for I intend to write it.
( Winston Churchill )
所以從訓練思考,訓練通才的角度來看,
歷史是極之重要的科目,也是是極之廣博和困難的科目!
因為研讀歷史,必須有科學精神,必須有哲學和通識的基礎,
否則何來判斷善惡、黑白、是非、得失的標準?
所以筆者一向認為中學的歷史科應該列為理科,
並且用批判思維來教學。
參考:《博學》
如果我們確認中國歷史科屬於理科,
那麼就無可避免地需要訓練學生嚴謹的思考能力,
包括「森林思維」和「根源思維」。
「森林思維」重義理,「根源思維」重考據,
兩者都是寫歷史的專才需要具備的能力。
嚴謹的思考能力訓練,讓我們明白:
「如果歷史的紀錄不完整,或者曾經被竄改,
那麼所謂從歷史中汲取教訓的說法,就有嚴重的漏洞。
在未有足夠的證據之前,一定會出現多種猜想!」
嚴謹的思考能力訓練,讓我們明白:
「所有歷史事件的評價,都牽涉到哲學和宗教思考,
牽涉到人的價值,牽涉到團體的價值,
牽涉到文化和文明的價值,必須經過批判,
不可以讓幾位掌權者或者幾位學者一錘定音。」
所以確立一個客觀的評價標準,是高中中國歷史科的責任。
高中中國歷史科的老師如果說甲這樣評價這件歷史事件,
乙這樣評價這件歷史事件,丙這樣評價這件歷史事件,
而逃避討論「評價歷史事件的準則」,
逃避討論甲乙丙三者的評價背後的假設和準則,
絕對是將中國歷史科貶值!
參考:《為何要學習思考》
歷史既可以是理科,讓學生擴闊視野,
認識人性,認識謀略,沉醉於智性活動之中;
歷史也可以是背誦訓練,讓學生縮小思考,
埋沒在「名字、事件和年份記憶」之中。
如果我們同意中學的歷史科應該列為理科,
那麼改革可以由初中開始。
以中國歷史科為例,先談改革的目的:
1. 提高初中學生對中國歷史的興趣。
2. 利用初中中國歷史來支援中國語文、文學和哲學。
3. 從中國歷史中汲取教訓,加上靈活變化,可以古為今用。
初中中國歷史,範圍宜小,集中力量在探討
1. 歷史故事及有關成語
提高學生們對歷史興趣及歷史之實用價值。
提高學生們對中國成語的認識。
例如:「烽火戲諸侯」、「臥薪嘗膽」、「紙上談兵」、
「毛遂自薦」、「奇貨可居」、「鼓盆而歌」…
2. 和當時歷史有關的中國文學語譯和原文對照
例如《齊桓晉文之事章》、《馮煖客孟嘗君》、《荊軻刺秦王》…
3. 和當時歷史有關的思想
這是最困難的部分,尤其是春秋戰國時代的思想。
所以必須循序漸進,切忌好大喜功。
4. 和當時歷史有關的社會典章制度
包括婚姻制度,教育制度,經濟制度……
主要目的也是提高學生們對歷史的興趣。
換言之,
就是把初中的中國歷史徹底改變成真正的「通識」課程,
絕對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通識課程。
並且可以協助中國語文科,加強初中學生的語文能力!
改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夠教半桶水的思維。
沒有確實的結論之前,
就告訴學生學術界在這方面暫時還未有確實的結論,
千萬不要將以往專家推敲出來的「假說」當成真理。
真和誠,不但是批判思維的精神,
更是做學問的基礎條件!
在中國歷史科之中,
教師應該教導學生「知識有層次之分」,
年份、人名、地點這些名稱,屬於低層次的知識;
事件發生的來龍去脈、過程及結果,屬於中層次的知識;
如何判斷事件描述的可靠程度,及事件所帶來的啟示,
屬於高層次的知識。
學生在探究過程中更加會明白甚麼是「事實」,
甚麼是「猜想」或「假說」。
初中學生,需要早一點懂得判斷所學知識的層次,
分辨知識的真偽!
這個教育,比任何背誦得來的年份、人名、地點更為重要,
因為大部份學生將來未必修讀歷史科。
學生們即使忘掉了所學的歷史,
但懂得判斷所學知識的層次,得到批判精神的薰陶,
益處可以說是數之不盡。
不少初中歷史科教師最喜歡出「死記硬背的題目」,
鼓勵學生不自覺地汲取低層次的知識;
不少高中歷史科教師亦會好大喜功,
出一些自己和學生能力範圍之外,
看起來好像是屬於高層次知識的分析題目。
但一到改卷評分的階段,卻將批判思維拒於千里之外,
他們只喜歡適可而止,半桶水的批判思維。
真想不到批判思維一到了他們的手裡,竟然可以量化寬鬆,
令到「適可而止,半桶水的批判思維方式」成為學生們的習慣。
原來在他們的心目中,做學問沒有一個「存疑」的位置,
因為一有「存疑」,他們就不知道如何改試卷。
第二位獲得「數學諾貝爾獎」The Fields Medal
的華裔數學天才陶哲軒說,他的成功之道在於求真,
「如果我有任何一個細節不明白,都會很瘋狂,
我不接受表面的答案」。
所有思考都是一樣,絕對不會有量化寬鬆!
批判精神,從來都是尋根究柢,鍥而不捨,
從來都不會適可而止,量化寬鬆,只會「存疑」。
有些高中歷史科和中文科教師還有一個陋習,
就是自己的概念不夠清晰,題目出錯了,
但由於腦海裡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答案,
所以對指出錯誤的學生狠狠扣分,批評學生文不對題,
性格差一點的甚至還會老羞成怒。
批判思維?誰會心裡真的喜歡?
沒有足夠的能力和胸襟,如何能夠教好高中歷史科?
歷史是極之重要的科目,
但不少初中及高中學生由喜歡變到討厭中國歷史,
原因何在?
難道歷史科的教師們不想保住自己的飯碗?
夕陽教學法在今天尚能苟延殘喘,
部份不思進取,不圖改革的歷史科教師實在功不可沒。
中華文化的傳承,難道要死在這些教師的手上?
陳寅恪先生一生堅持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難道只有極少數的教師願意繼承嗎?
如果我們要把中國歷史科變成理科,
那麼我們就一定要聘請一流的人才,
而這些中國歷史科的教師,任重而道遠,
因為肩負復興華夏文化之重任!
中國歷史科的學習,由於範圍極為廣泛,
對人文科學中的各科都需要有相當程度的認識,
對其中宗教和哲學兩科尤其需要日常生活的實踐,
否則如何認識「宗教精神」,如何認識「宋明理學」?
所以如果中國歷史要學得好的話,不花上十年八載的功夫,
怎能夠訓練出一個合格的歷史科老師?
所以我們要問:我們對合格的歷史科老師的要求,
是否過份,而薪酬是否過低?
所以退而求其次,中國歷史科要成為理科,就必須
1. 在大學和教育學院成立歷史科專責小組,
全新編寫中學的中國歷史課程,
確立中國歷史的教學方法,
確立和歷史課程相符合的考試方式。
2. 要求中學的中國歷史科教師每年至少進修一科
和歷史有關的人文科學,合格者可以按科加薪。
3. 一旦中學的中國歷史科要進行改革,
初中的教師責任尤其重大。
這些教師不需要是「教育工作者」,
但一定需要是合格的「教書工作者」。
這些教師不需要一定主修中國歷史,
但必須在大學裡曾經修習文首羅列的各種學科。
但話說回來,教書只不過是一份職業,
國家興亡,文化衰落,與他們何關?
用資本主義的思維,
又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少吃草,似乎有點荒謬!
老師逍遙自在,置之度外,誰可以說不合理?
良心,值多少錢一斤?
最後必然有人會問:
那麼學生們如何應付考試呢?
別忘記,中學文憑試 (HKDSE) 的中國歷史科課程,
是在高中才開始,根本就不應該提前在初中階段,
要求未決定選科的學生參與低意義、低層次的背誦訓練。
鴨腦不應該成為半垃圾的堆填區。
學歷史的大用:呂世浩 Shih-Hao Lu
呂世浩:從思辨學歷史
我們還想知道:究竟基督徒和天主教徒可以讀歷史嗎?
「弟兄們,我不認為自己已經得著了;
但是我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爭取前面的,
向著標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
《腓立比書 3:13-14》
「耶和華如此說,你們不要記念從前的事,
也不要思想古時的事。」
《以賽亞書 43:18》
Forget the former things;
do not dwell on the past.
筆者按:
《鳳凰衛視》的世紀大講堂,請來資中筠老師講
「中國的文化復興與啟蒙」。
筆者認為資中筠老師是現存中國的國寶之一,
她的宏觀視野的確令人折服。
希望香港中國語文、中國文學、中國歷史三科的教師,
都能夠好好地向資中筠老師學習。
http://v.ifeng.com/history/wenhuashidian/201111/87dfcd48-4f4e-40e4-bd96-5c636e3f144f.shtml
張五常《讀書的方法》
張五常《讀書的方法》
首先聲明,我要談的是為知識而讀書的方法,
不是為考試而讀書的方法。
後者,香港的學生都是專家──猜題目、背課文之能,世間少有。
但為知識而讀書可以幫助考試,
為考試而讀書卻未必可助知識的增長。
知識是讀書的目的 (An End);考試只是一個方法 (A Means)。
然而香港學生 (或教育制度),卻很顯然地將兩者顛倒過來。
我可在四個大前提下給學生們建議一些實用的讀書方法,
若能習慣運用,不但可以減輕考試的壓力,
而對更重要的知識投資可能會事半功倍。
一、以理解代替記憶
很多人都知道,明白了的課程比較容易記得。
但理解並不輔助記憶──理解是記憶的代替。
強記理論不僅是很難記得準確,
當需要應用時,強記的理論根本無濟於事。
明白了理論的基本概念及含義,
你會突然覺得你的記憶力如有神助。
道理很簡單,明白了的東西就不用死記。
但理論的理解有不同的深度,也有不同的準確性。
理解愈深愈準確,記憶就愈清楚,而應用起來就愈得心應手。
所以讀書要融會貫通──理論上的不同重點的連帶關係要明白;
要徹底──概念或原則的演變要清楚。
要在這些方面有顯著的進步易如反掌,
而學生也不須多花時間,他只要能改掉三個壞習慣,
一年內就會判若兩人。
第一個壞習慣,就是上課時「狂」抄筆記。
筆記是次要、甚至是可有可無的。
這是因為抄筆記有一個無法補救的缺點──
聽講時抄筆記分心太大!
將不明白的東西抄下來,而忽略了要專心理解講者的要點,
是得不償失。我肯定這是一般香港學生的壞習慣。
例如好幾次我故意將頗明顯的錯誤寫在黑板上,
二百多學生中竟無一人發覺,只知低著頭忙著將錯誤抄在筆記上。
筆記有兩個用途。
把明白了的內容,記下要點。
但若覺得只是記下要點都會引起分心,就應放棄筆記。
明白了講者的內容,是絕不會在幾天之內忘記的。
很多講者的資料在書本上可以找到,
而在書本上沒有的,可在課後補記。
老師與課本的主要分別,就是前者是活的,後者是死的。
上課主要是學習老師的思想推理方法。
在課上聽不懂的,若見同學太多而不便發問,
就可用筆記寫下不明之處,於課後問老師或同學。
換言之,用筆記記下不明白的要比記下已明白的重要。
第二個壞習慣,就是將課程內的每個課題分開來讀,
而忽略了課題與課題之間的關係,理解就因此而無法融會貫通。
為了應付考試,學生將每一個課題分開讀,強記,
一見試題,不管問甚麼,只要是似乎與某課題有關,
就大「開水喉」,希望撞中。
要改這個壞習慣,就要在讀完某一個課題、
或書中的某一章、或甚至某章中可以獨立的某一節之後,
要花少許時間去細想節與節、章與章、
或課題與課題之間的關係。
能稍知這些必有的連帶關係,理解的增長就一日千里。
因為在任何一個學術的範圍內,人類所知的根本不多。
分割開來讀,會覺得是多而難記;
連貫起來,要知要記的就少得多了。
任何學術都是從幾個單元的基礎互輔而成,
然後帶動千變萬化的應用。學得愈精,所知的就愈基本。
若忽略了課題之間的連慣性,就不得其門而入。
第三個壞習慣,主要是指大學生的,
就是在選課的時候,只想選較容易的或講課動聽的老師。
其實定了某一系之後,選課應以老師學問的淵博為準則,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跟一個高手學習,得其十之一、二,
遠勝跟一個平庸的學得十之八、九。
這是因為在任何一門學術裡面所分開的各種科目,都是殊途同歸。
理解力的增長,是要知其同,而不是要求其異。
老師若不是有相當本領,
就不能啟發學生去找尋不同科目之間的通論。
二、興趣是因思想的集中而燃燒起來的
我們都知道,自己有興趣的科目會讀的較好,
但興趣可不是培養出來的。
只有思想能在某科目上集中,才能產生興趣。
可以培養出來的是集中的能力。
無論任何科目,無論這科目跟你的興趣相差多遠,
只要你能對之集中思想,興趣即盎然而生。
對著書本幾小時卻心不在焉,
遠比不上幾十分鐘的全神貫注。
認為不夠時間讀書的學生,都是因為不夠集中力。
就算是讀大學,每天課後能思想集中兩三小時也已足夠。
要培養集中力也很簡單,
第一:分配時間──讀書的時間不需多,但要連貫。
明知會被打擾的時間就不應讀書。
第二:不打算讀書的時間要盡量離開書本──
「餓書」可加強讀書時的集中力。
第三:讀書時若覺得稍有勉強,
就應索性不讀而等待較有心情的時候──厭書是大忌。
要記著:只要能集中,讀書所需的時間是很少的。
將一隻手錶放在書桌上,
先看手錶,然後開始讀書或做功課。
若你發覺能常常在三十分鐘內完全不記得手錶的存在,
你的集中力已有小成。
能於每次讀書時都完全忘記外物一小時以上,
你就不用擔心你的集中力。
三、問比答重要
很多學生怕發問的原因,
是怕老師或同學認為他問得太淺或太蠢,令人發笑。
但學而不問,不是真正的學習。
發問的第一個黃金定律就是臉皮厚!
就算是問題再淺,不明白的就要問;
無論任何人,只要能給你答案,你都可以問。
從來沒有問題是太淺的。
正相反,在學術上,有很多重要的發現,
都是由三幾個淺之又淺的問題問出來的。
學術上的進展,往往要靠「盲拳打死老師傅」。
很多作高深研究的學者之所以要教書,
就是因為年輕學生能提出的淺問題,
往往是一個知得太多的人所不能提出的。
雖然沒有問得太淺這回事,但愚蠢的問題卻是不勝枚舉。
求學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要學甚麼問題是愚蠢或是多餘。
若不發問,就很難學得其中奧妙。
老師因為學生多而不能在每一個學生身上花很多時間,
認真的學生就應該在發問前先作準備功夫,
這功夫是求學上的一個重要過程。
孔子說得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要分清楚「知」與「不知」,
最容易的就是作發問前的準備功夫。
這準備功夫大致上有三個步驟:
第一、問題可分三類──
A、「是甚麼?」(What?),
B、「怎麼辦?」(How?),
C、「為甚麼?」(Why?)。
學生要先斷定問題是哪一類。
A 類問的是事實;B 類問的是方法;C 類問的是理論。
問題一經斷定是哪一類,
學生就應立刻知道自己的「不知」是在哪方面的,
因而可免卻混淆。
若要問的問題包括是多過一類的,就要將問題以類分開,
這一分就可顯出自己的「不知」所在。
第二、要盡量將問題加上特性。
換言之,你要問的一點是愈尖愈好。
第三、在問老師之前,學生要先問自己:
問題的答案是否可輕易地在書本上找到?
若然,就不應花老師的時間。
大致上,用以上的步驟發問題,
答案是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的。
若仍須問老師的話,你發問前的準備工作,
會使他覺得你是孺子可教。
四、書分三讀──大意、細節、重點
學生坐下來,對著書本,拿起尺,
用顏色筆加底線及其他強調符號,
讀了一遍,行行都有記號,這是毀書,不是讀書。
書要分三讀:
第一讀是快讀,讀大意,
但求知道所讀的一章究竟是關於甚麼問題。
快讀就是翻書、跳讀,讀字而不讀全句,
務求得到一個大概的印象。
翻得慣了,速度可以快得驚人。
讀大意,快翻兩三次的效果要比不快不慢的翻一次好。
第二讀是慢讀,讀細節,務求明白內容。
在這第二讀中,不明白的地方可用鉛筆在頁旁作記號,
但其他底線或記號卻不可用。
第三讀是選讀,讀重點。
強調記號是要到這最後一關才加上去的,
因為哪一點是重點,要在細讀後才能選出來。
而需要先經兩讀的主要原因,
就是若沒有經過一快一慢,選重點很容易會選錯了。
在大學裡,選擇書本閱讀是極其重要的。
好的書或文章應該重讀又重讀;
平凡的,一次快讀便已足夠。
在研究院的一流學生,
選讀物的時間往往要比讀書的時間多。
雖然我在以上建議的讀書方法是著重大學生,
但絕大部分也適合中小學生學習。
自小花一兩年的時間去養成這些讀書的習慣,
你會發覺,讀書之樂,實難以為外人道。